2018年12月13日 ,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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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炬火》节选之“因爱之名”

《微光·炬火》一书讲述“美丽中国支教”十年来的成长故事、老师们的支教故事。是中国农村公益教育成长与发展的缩影,也是对这一支教项目的一个非全景式动态记录。该书详细记录了众多优秀的年轻人离开大城市,来到偏远农村,与青山绿水、稻田星空和农村孩子相伴,并且带给孩子们梦想、知识、眼界与力量。

作者张述,中国新闻社记者,长期从事非虚构类写作、历史类写作,著有历史长篇小说《大秦将军》(三卷本)、历史普及读物《秦朝穿越指南》。2016年结缘“美丽中国”,用一年时间走访了云南、广西、广东等地20多所乡村学校,采访近百人次的支教老师、乡村学生和工作人员,怀着对美丽中国事业的敬意、对中国公益和农村教育的思考,完成了这部记录支教故事的纪实文学。

网络图片

相识

2016年7月3日,七夕节前夕,北京。李志伟在摄像机前坐下,擦了几遍眼镜后抬起头,“可以开始了吗?”得到肯定答复后重新戴上眼镜,镜头前的他身材消瘦,脸颊略长,相貌有些沧桑,双手交叠着不住揉搓,青筋突出。

他其实并不习惯这样。要好的支教老师都叫李志伟“大师兄”,这个绰号不仅与年龄相关,也暗示着他和孙悟空的相似之处。“大师兄”平时总是大大咧咧,很少会在乎什么人或事,眼前这样严肃认真的神情堪称罕见。面对着镜头,他刚一开口,眼眶就已湿润。

“雨轩,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趣的人,当白发苍苍的时候,我依旧想成为一个有趣的老头。你愿意成为我身边那个陪伴着我的,有趣的老太太吗?”这是一场求婚。

王雨轩是这段视频的唯一观众。看到男朋友的告白时,她正坐在美丽中国支教项目办公室准备接受采访,编导却打开了电视,画面中的李志伟让她大为意外。

“雨轩,2012年7月,你从南京大学毕业,我从北京化工大学毕业,相隔千里两个城市里的两个人,因为美丽中国支教项目走到了一起……”

李志伟和王雨轩一起切蛋糕。

李志伟已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王雨轩的,但能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情形。

2012年7月,云南临沧。那年的暑期学院中,李志伟是个风云人物,以不肯循规蹈矩出名。一次试讲中,他模仿电影《死亡诗社》,让全班学生站在各自的课桌上。后来工作人员专门给全体老师发了封邮件:以后上课禁止让学生站在桌椅上。

即便这样,他的教学没受丝毫影响。某个闷热的夏夜,李志伟和几位朋友在外面玩到夜里两点,然后一路大呼小叫回到校园,准备再来几局“狼人杀”。这时才发现,一个身影依旧逗留在深夜的教室里,借着昏黄灯光奋力画着班级海报,短发,圆脸庞,眼镜后面的一双大眼睛写满了专注。那一刻,李志伟在她面前有些自惭形秽。

王雨轩对这位不速之客浑然不觉。整个暑期学院,她都和队友们全身心投入到培训中,并因此成为公认最努力的学员之一。

这是自幼养成的习惯,来自甘肃的她家境优越,父母在陕西做生意,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从小被教育要刻苦学习,日后也果然成为全家最出色的孩子,很多男生心目中的“白富美”。

王雨轩老师和学生们在一起。

来这里之前,她和李志伟一样,在各自学生时代的尾声,在南北两座古都思考着未来,然后不约而同拒绝了手中几份待遇优厚的合同,抗拒着家人的阻挠,做出同样的决定:去支教。

一个月的培训过后,两人的命运交错而过。李志伟向北,在大理州宾川县的拉乌碧鸡完小担任五年级的班主任,教授数学和科学;王雨轩向南,去了临沧市昔木村的昔木完小,教四年级的语文和思想品德。

王雨轩离开临沧是在上午10点30分,热风吹进半开的车窗,随处可见的紫红色三角梅在阳光下怒放。几小时后,昔木村出现在眼前。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寨子”,连绵青山萦绕着云雾,毛茸茸的绿色板栗把树梢坠得沉甸甸,拖拉机满载着边缘发黄的淡绿色烟叶,村民捧着竹节制成的半身高烟筒抽烟,学生们在裸露着红土的操场上追逐嬉闹。

在这里,王雨轩和队友们吃到了清新甘甜的笋汤,和青椒一起炒的新鲜菌子,乡亲家腌制的腐乳和酸菜,也在低垂的天幕中看到了银河。后来她带着学生,在一块黑板上用粉笔临摹出梵高的《星空》,那是她最喜欢的画家。

李志伟老师在课堂上。

李志伟则守在重重大山之中,苦恼于学生的基础薄弱。五年级36个学生,数学平均分32分,七八个孩子考试成绩都是个位数。

有一节课是教三角形的面积,学生却不会分辨底和高;李志伟往前追溯,发现孩子不分直角、锐角、钝角;再往前,90°角、60°角也不认识;教两位数乘法,又发现孩子连乘法口诀表都没背熟。他从二三年级的内容重新教起,大半年过去,五年级的课程还没开始。

难以适应的还有食堂的饭菜。暑期学院时每晚的啤酒烤串已成为一去不再的久远回忆,早晨是饵丝米线,中午是万年不变的白水煮白菜、泡油土豆块,能用来调味的只有梅菜和既辣且咸的辣椒粉“蘸水”。短短一个学期,李志伟就瘦了好几斤。

支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和她分隔在彩云之南的两头,彼时谁都不会想到,第一学期结束后,两人的命运会有再次交集,金风玉露,天雷地火。

 

 

责编|刘涛 设计|刘思浓 图片由作者提供

本文原载于澳洲华语新闻周刊杂志《CITYWEEKLY 城市周刊》第340期,欢迎在线阅读:CITY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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