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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马克·吕布拍中国》:一个法国摄影师镜头下记录的「中国年代」……

9 月 1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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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西方对东方的看法,还原最真实的中国

“你知道马克·吕布(Marc Riboud)吗?”1993年年初,法国驻广州领事馆文化参赞曾这样问摄影师肖全。马克是上世纪50年代首位获准进入中国拍摄的西方摄影师,先后22次访问中国,用镜头记录了中国的巨变。8月30日,马克去世,而他的学生肖全在此前一个月出版了《跟着马克·吕布拍中国》,讲述了这位法国摄影大师镜头下的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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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马克·吕布拍中国》讲述了20年间“中国最好的人像摄影师”肖全与马克·吕布的深厚友谊,记录了马克对肖全的教导,展示了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以及藏在那些老照片里的感人故事。

“碰上了邓小平,看你拍不拍”

“我们要感谢这个来自西方的摄影师,是他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持续地对中国进行报道,向世界展示中国。”这是肖全在《跟着马克·吕布拍中国》最后写下的一句话。在这部作品中,肖全第一次集中展示了200多张从未发表的照片,记录了他陪同马克在中国拍摄的珍贵瞬间。

书中,肖全回忆:“1993年初,在广州,我认识了法国驻广州领事馆的文化参赞维罗妮卡。她问我:‘你知道马克吗?’我说当然。然后她说,他很快要来中国,并想找一位摄影师做他的助手,最好能讲法语或英语。我毫不犹豫地推荐了我自己。在那以后,我开始恶补英语,并大量翻阅有关马克和西方摄影师的书籍。”从此肖全和马克开始了20多年的师徒、朋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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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肖全(左)与马克相识于广州,从此开始了20多年的师徒关系。

回忆起与马克的第一次见面,肖全说,马克显然有备而来,他带来了详细的路线图,目标大多是人群聚集的地带。肖全带他去了广州火车站和电器城,马克的镜头对准了潮水般汹涌的人流,为了拍摄拥挤的购票人群,肖全用背顶着马克,马克的双脚踩在栏杆上,一个劲儿地叫肖全别动!

外出拍摄时,肖全会帮马克换镜头胶卷,背背包。他在书中回忆,一次马克带了三台旁轴M6,两台单反R5,四个镜头全部是定焦镜头,细心的肖全按照焦段顺序排列,马克需要哪一个镜头,肖全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准确地递到他的手上。但有一次出了意外,他们在街上看到一个警察开罚单,马克特别想拍,连声催促:快!快!肖全连忙把镜头递过去,以为马克接住了,一撒手,镜头掉在地上。肖全无比内疚,马克却一再地安慰他没事没事。在肖全的印象中,马克相机从不离身。一天傍晚收工,肖全说,终于可以把照相机装进摄影包里了,马克却一脸严肃地说,“如果在餐厅里碰上了邓小平,我看你拍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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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上海,马克抽空就会去弄堂里转悠。每次遇到弄堂里的孩子们,他就会变成一个纯真爱笑的“老小孩”。

不过,马克在中国拍照并不是永远有“绿灯”。一次,他想拍一位正在生蜂窝煤炉子的老太太,刚刚举起相机,就被老太太发现了。老太太操起手上的火钳边骂边追着他跑……“至今我都后悔那天为了保护老爷子,而没有拍下这个牛叉的场面。”肖全在一次采访中说。

马克常说,在任何一个地方拍照,你都会有几分钟自由的时间,在他们叫来人干涉你之前,通常你都能够利用那些时间完成拍摄。而在中国,他还有一个最得意的招数:当遇到麻烦不能脱身时,就摸出钱包里他拍的那张周恩来竖起两个手指头的照片,那就是他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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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北京,周恩来对来访的法国国民议会代表团说:“当年在巴黎的时候,我的确在学习;第一,学习了马克思主义,第二,学习了列宁主义。”同时,他伸出了两个指头。

“我在中国走啊走,看啊看……所到之处我看到并喜爱这些美丽的面孔、工具上的陈年铜绿、浩瀚又有些奇特的景观,到处都有一种尊严,取代了上世纪几乎整个民族的耻辱。”——马克·吕布

修正西方对东方的看法

在《跟着马克·吕布拍中国》出版时,肖全或许没有料到一个多月后马克会去世。对于马克的逝世,香港诗人、摄影师廖伟棠说,马克代表了朴素、老实的摄影根源,他的去世意味着传统纪实摄影最后一座重镇的消逝。在马克的镜头中,上世纪50、60年代的中国人表情或困惑、或痛苦、或迷醉、或执着,被摄者和摄影者同样的纯朴让今天的观者惭愧;70年代的中国人,刚从窒息的空气中挣扎出来,眼中的笑容纯真,但还带有警惕,那是朴素、认真,渐渐洗脱蒙昧的眼神;而当代中国,城市变迁成为他新的主题,从中可以解读出新旧两代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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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北京,“文化大革命”前夕的学生。

马克无疑是偏爱中国的,有报道称,受家庭影响,马克自幼就对东方有着深深的迷恋。1923年,马克生于里昂,在他14岁时,父亲给了他一台柯达相机,从此他就与摄影结下了不解之缘。1951年,马克放弃稳定的工程师工作,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摄影中。从最初的自由摄影师到1952年加入著名的玛格南图片社。上世纪50年代,马克成为首位获准进入中国拍摄的西方摄影师,在法国摄影师布列松的指引下,访问中国多达22次,留下了包括中国领导人毛泽东、周恩来肖像在内的诸多经典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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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的前门大街上,六必居、中和戏院等老字号传统元素与现代化的商城、摊铺并存。在一个服装摊前,马克尝试着使用了一次老北京街头的公用电话,而摊主颇有些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老外”。

对于拍摄领导人,肖全说,“马克拍的领导人和我们中国摄影师拍的领导人是非常不一样的。他把领导人拍得非常自然,非常亲切,而不是做报告。比如说周恩来当时在宴请波兰还是什么国家的领导人时,他抓拍到周总理特别轻松的一个表情。其实是一个饭局,他就可以拍到领导人非常自然的一面,就是人的那一面,而不是神的那一面。”

此外,马克的图片修正和改变了一些西方人对东方这个国度的看法。

“当时我在深圳,每天帮他买China Daily,他一定要调查中国,了解世界这两天发生什么事情。”肖全说,他太知道中国是如何发展变化的,1971年他在上海芭蕾舞团拍了一个叫唐雪娟的漂亮的芭蕾舞演员。照片里桌上放了一本《毛主席的语录》,然后姑娘扎了一个小辫子有一个深深的酒窝,是一个漂亮单纯甜蜜的女孩子形象。这张照片在西方发表以后,很多人对中国有了一个很好的印象,西方当时对中国“文化大革命”有特别多的报道,但当一个来自西方的摄影师拍到中国那么一个恬静、年轻、向上的形象时,西方对中国的看法可能就有一点点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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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北京王府井,一个最后的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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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北京,寒街上的三个小孩。

肖全说:马克对中国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然而他的作品中几乎没有倾向于暴力、性和阴暗面的内容。“我曾在一些最具世界影响力的报刊上看到过马克·吕布对中国的摄影报道,正是他的这些报道逐渐消除了西方世界对中国的误解。”

对于中国这个让他拍摄了几十年的国度,马克有着自己的认识,他曾说:“我在中国走啊走,看啊看,拍了不少照片。我还喝了很多茶,听了很多当时官方冗长的报告……所到之处我看到并喜爱这些美丽的面孔、工具上的陈年铜绿、浩瀚又有些奇特的景观,到处都有一种尊严,取代了上世纪几乎整个民族的耻辱。

2010年,87岁的马克再次去到中国,他的个展在上海开幕。3月的上海阴雨绵绵,步履蹒跚的马克又去了那些熟悉的街道,不停地拍。马克晚年得了帕金森症,但依然坚持用胶卷拍摄——只是换成了3,200度的胶卷,他用颤抖的手拍下了最后的中国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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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北京,琉璃厂古玩店的橱窗。

 

责编/李紫君   设计/夏小正
资料来源:界面新闻网8月31日《从毛时代到邓时代:马克·吕布镜头下的中国》、凤凰网9月1日《马克·吕布去世:70年摄影生涯记录中国50年》、凤凰网9月1日《肖全:我与师父马克·吕布的20年》、凤凰网8月31日《马克·吕布,纪实摄影的最后一座重镇消逝了》(本专题图片除特殊注明外均来源于网络)

本文原载于澳洲华语新闻周刊杂志《CITYWEEKLY 城市周刊》第2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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