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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Citywalker尚城》杂志专访中国钢琴家、指挥家许忠:你看的歌剧,皆在“指挥”掌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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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中国钢琴家、指挥家许忠。

莫扎特的经典之作《唐·乔万尼》(Don Giovanni)再次登上悉尼歌剧院的舞台,执棒的是享誉国际乐坛的中国指挥家许忠。在成为指挥家之前,许忠是一位屡获殊荣的钢琴家。从钢琴家到指挥家,完全不同的两种身份,他做到了,也成功了。于他而言,转型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这是艺术家对自己的不满足和挑战”。

十多年后再来悉尼 开启“莫扎特”模式

莫扎特经典之作《唐·乔万尼》的演出照。本次在悉尼歌剧院的演出,许忠担任指挥。

“悉尼的城市有很多变化,但不变的是悉尼人乐观向上的精神状态,给人充满阳光的感觉。”在阔别悉尼十多年后,如今已是国际乐坛重量级人物的中国钢琴家、指挥家许忠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执棒莫扎特的经典之作《唐·乔万尼》。

近些年来,许忠一直活跃在国际乐坛,与众多国际一流乐团有过合作。但这次在悉尼歌剧院的演出,留给他和乐团的磨合时间并不多。“排练时间非常紧张,在进入剧院合成之前,只有三次乐团排练和一次坐唱。”他说。不过,多年的艺术生涯,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他知晓该如何应对。从调整演奏风格,到启发乐团进入“莫扎特”模式,一切按部就班。

Q&A

CITYWALKER:阔别悉尼十多年,再次回到这里演出,对这座城市印象如何?

许忠:上次来悉尼已经是十多年前了,其实悉尼的城市也有很多变化,但是我觉得不变的是悉尼人乐观向上的精神状态,给人充满阳光的感觉。

CITYWALKER:这次来悉尼歌剧院指挥歌剧《唐·乔万尼》,从个人角度来看,这部作品有哪些精彩之处值得一看?

许忠: 这部《唐·乔万尼》是莫扎特的经典之作,音乐风格精致灵巧,但是戏剧主题却很“人”,作曲家以一种近乎讽刺的手法来抒发自己对于人性的看法:欲望、爱情、背叛、死亡……很有意思。主要角色一共有七位,每位都有非常重要的咏叹调,而且其中一二幕最后的六重唱非常难,可以说非常考验主唱的功力。

与此同时,这版制作为角色演员设计了大量的“戏”剧成分,一方面需要歌唱家对整部歌剧非常熟悉,才能有余力来完成工作要求,另一方面对于他们的体力要求也非常高,需要在三个多小时内,同时将表演和歌唱完美完成。我和导演前期花了大量时间帮助歌唱家合理设计“戏”和“唱”的部分,既能让他们在重要唱段专注于咏叹调,又能将这部分的剧情通过他们的表演充分表现出来,这对于表演要求特别高。

CITYWALKER:一直活跃在国际乐坛,你和许多国际一流乐团有合作。这次来悉尼演出,和乐团的配合如何?

许忠: 因为悉尼歌剧院还同时在演《卡门》《波西米亚人》,所以这次《唐·乔万尼》的乐团排练时间非常紧张,在进入剧院合成之前,只有三次乐团排练和一次坐唱。且莫扎特与比才以及普契尼的音乐截然不同,更加轻巧灵动。

当然,乐团对这部作品还是非常熟悉的,所以我选择将重心放在调整演奏风格方面,既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和乐团团员共同将整部歌剧三个多小时的音乐进行恢复,也得启发乐团逐渐却迅速地进入“莫扎特”模式。乐团团员在排练中非常专注,与我相互配合,使得工作非常顺畅。

不是跟着音乐打拍子 歌剧指挥有独门秘籍

在成为指挥家之前,许忠是一位屡获殊荣的钢琴家,两种身份的转变,在他自己看来,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如今,古典音乐市场日益升温,但以为“指挥”就是跟着音乐“打拍子”的吃瓜群众却依然不少,对此许忠说,“歌剧诞生发展400多年,流传到今天的经典歌剧早已在不断地排演中,经由作曲家、指挥家、歌唱家,当然还有各个时期的市场、观众不断验证、总结,形成了各自专属的‘套路’。”

许忠举例道,比如《茶花女》中的“饮酒歌”,前奏到第一句中间,一定会停顿一下。 “因为这首咏叹调太受欢迎了,每每演到这个地方观众就要跟着唱,声音甚至盖过演员。于是作曲家和指挥家想出了这条妙计,观众也识趣地‘闭嘴’。而这也成了演绎‘饮酒歌’的惯例”。

不过,好的歌剧指挥也需要有自己对作品的理解与诠释,还需要了解合作艺术家及艺术团体的优势和特色、扬长避短,既要第一时间精准有效地向coach(音乐指导)传递“密旨”,又要与角色演员“亲密接触”。“和谈恋爱一样,这是一个彼此了解、逐渐熟悉、灵魂碰撞、相互包容、充分交融的过程。

许忠说,“专业的歌剧演员同样需要了解和熟悉每个经典人物和经典唱段的‘门道’,哪个音要拖长、哪个音要晚进、一句话应该在哪个地方换气等等。”

总之,无论是角色与合唱之间,合唱与乐队之间,重唱、合唱、乐队的各声部之间的平衡,还是临场的各种小状况,都考验着一位歌剧指挥的能力。

Q&A

CITYWALKER:从一位屡获殊荣的钢琴家,转变成世界知名指挥家,这个过程是怎样的?

许忠: 从钢琴到指挥的转变对我来说是自然而然的。这来自于艺术家对自己的不满足和挑战:当对某一种乐器已经掌控到一定程度之后,在我作为钢琴独奏已经走到了世界一流之后,自然渴望能再进一步,而指挥正好就是我当时的选择。踏上指挥台,当然跨越了单一乐器的约束,也进入了更庞大、复杂、多变的系统。

CITYWALKER: 弹奏钢琴和指挥乐团演奏,看起来区别很明显,对你来说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许忠: 最大的区别和挑战在于“人”。钢琴演奏是人与乐器的配合,关键的是:人对音乐的理解和对乐器的掌控。一架钢琴、一种乐器尚且如此,那么指挥尤其是歌剧指挥就是更加复杂,所以需要使用各种方法,使出浑身解数,将乐团、独唱、合唱形成一种和谐,演奏家和歌唱家才是指挥需要调动的“乐器”。音乐家尤其是歌唱家(因为他们使用嗓音而不是乐器来发音),更加难以控制,非常容易受到情绪和身体等各种情况的影响。所以前期的准备和对各种情况的预估是非常至关重要的。

CITYWALKER:歌剧是多元复杂的,由许多方面组成。现场演出指挥歌剧时,最大的难度和挑战是什么?

许忠:最大的难度和挑战是现场的一些突发情况,比如演员忘词、道具没跟上等等,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做好充分排练和充足的提前预案。但是总会有意外情况,在这种时候,歌剧指挥需要有足够的智慧、极度迅速的反应能力、以及果断的判断力,有时是可以通过精准的调整化解,甚至观众都可能无法察觉。

CITYWALKER:曾经在法国留学,这期间有什么经历是比较难忘的?

许忠: 太多了!正如海明威所写:“如果你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巴黎会一生都跟随你,因为巴黎是一场流动的盛宴。”1986年我刚到巴黎,立即被这所世界艺术之都所吸引。尤其是在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期间,我还清楚地记得,我的钢琴教授墨赫莱要求我们除了要练习演奏技巧之外,更重要的是参观博物馆和读书。比如说要想演奏好德彪西,那么就一定要研究同一时期的作家和画家的作品,莫奈的画可能是更好的老师。

CITYWALKER:澳洲的许多华人家庭会让孩子接触音乐,培养兴趣。对于家长培养孩子学音乐,你有什么建议吗?

许忠: 现在的孩子和我们小时候已经大不相同了。我觉得还是要尽可能地将最初选择权交给孩子,比如根据孩子的兴趣选择乐器。当然期间家长的引导和规划是至关重要的,学琴的过程很枯燥,我推崇让孩子更多地参加乐团或者重奏这样的集体巡演、合作、演出的机会,会帮助孩子度过学琴过程中的瓶颈期,也让音乐更加有趣。可以将学琴换一个说法:我想为我的孩子介绍一位可以陪伴他/她终身的朋友——音乐。

CITYWALKER:澳洲也有许多中国留学生在追求自己的梦想,有什么话想要送给他们吗?

许忠: 享受追求梦想的过程。仅此而已。

“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愿投降和屈服的人”

许忠曾说,歌剧指挥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意外之喜”,但也是一种常年的积累。“其实我对指挥的准备是从很早就开始了。”他回忆道,在上世纪80年代赴法求学期间,他就对指挥十分感兴趣,“我记得当时有一门课程是‘总谱钢琴视奏’,也就是要求看着总谱视谱在钢琴上将主要旋律弹出来,这让我后面的指挥工作获益匪浅。”

此外,他在学校里参与过很多合唱,合唱的指挥就来自巴黎歌剧院。至今,许忠也非常珍视这段留学经历,甚至将自己一部分的艺术成就归功于此。

不过,从钢琴家转变为指挥家,这个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许忠仍清楚地记得,在他刚正式转型作为指挥的时候,很多人不理解、不支持,甚至有家报纸还专门刊登了讽刺漫画批评他的转型。“当时对我打击非常大,但是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愿投降和屈服的人,而是将这些负面意见化作我的动力。的确成功不容易,需要天分、努力、坚持,当然还有运气。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因为很多人可能比我付出更多,却没有办法站到这个舞台上”。

如今的许忠更多的是以指挥家的身份活跃在国际乐坛,即便如此,钢琴演奏同样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陪伴。他透露,在演出前,他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一个人弹一会琴,因为这样做可以让精神更集中。于许忠而言,无论是钢琴演奏或是歌剧指挥,“音乐,始终是一位可以陪伴终身的朋友”。

 

 

图片均由悉尼歌剧院提供

采访:董秀兰、Ginger 撰文:刘涛 设计:王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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