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18日 ,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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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澳大利亚最可爱的人——我所经历的悉尼西南区森林大火

每年圣诞节前,都会有消防车来家门口的小街巡访,车上扩音器播着欢快的圣诞歌,消防员扮成圣诞老人给孩子们送圣诞糖果,给原本宁静祥和的小街带来节日气氛,也提醒居民夏日来临注意防火。

2005年,我家搬到Menai。看房子的时候,发现这栋房子面向山谷,满坡草木丛生,山石遍地,动物出没,林鸟鸣唱,还听说谷底有条小溪。这,不就是我心目中怡然自乐的世外桃源吗。当然还会想到山火威胁,一位当地妇人鼓励我们搬来住,她告诉我们,1994年和2002年这里发生过两场森林大火,但不用担心,消防员会来保护我们的。

澳大利亚拥有1.25亿公顷面积的森林,占土地面积的16%,是全球第七大森林面积的国家。澳洲气候干燥,夏天炎热,加上太多含有蜡质的桉树,虽然做足防火宣传,森林大火还是年年发生。

我们住了十多年了,这是第一次遇到森林大火。4月14日周六下午,十公里外的Casula和Glenfield方向冒起了团团黑烟,原以为是哪间工厂着火。黄昏时分,大火在每小时60公里的狂风中迅猛蔓延,映红了半边天。由于我家对面和十公里外着火地方是连成一片的灌木林,山火很快烧到距我家三公里的Alfords Point。

消防局发来手机短信又打电话,紧急呼吁撤离。我们一家大小赶紧收拾重要物品,连夜到朋友家避难。

第二天一早,我放心不下,便独自一人回家查看。一到家门口傻眼了,只见浓浓的黑烟黄烟灰烟夹着火团,一股接一股从山谷底下直往上轰,压向同条街50米外的几栋房屋。恐怖的一幕,让我为那几家捏一把汗,他们将要承受失去家园的伤痛。如果说星期六西风肆虐,火势没朝我区方向扩展,而星期日则是东南西北狂风乱舞。火借风势,风带火旺,没多久,大火直逼我家。

空中几架直升机隆隆盘旋,轮番洒水灭火。消防车一辆接一辆驶来,每隔二三十米停一辆。消防员迅速拉开水管,拧开水源,他们严阵以待,守在民房前。

我焦灼地盯着十米外的山火,偶然间,听到邻居和一位消防员的对话。原来这位阳光帅气的消防员来自200公里以外的乡村,他做消防义工已经有三年了。后来我查数据了解到,新南威尔士州消防局注册了74,162名训练有素的消防义工,是全球最大的志愿者消防服务机构。即使消防局的在职消防员,也有70%曾经是消防义工。

看着消防员忙碌的身影,内心不由肃然起敬。他们没有豪迈的口号,却有一双宽阔有力的臂膀;他们没有华贵的衣着,却有一颗敦厚质朴的心。每到危机关头,一种使命感让他们把生死置之度外。以前听过一个消防员故事,十多个消防员在森林里灭火,一阵妖风袭来,大片树木燃烧起来,把他们团团围住。等火扑灭后,人们发现十多具焦黑的尸体,他们有紧握着水管的,也有保持冲水姿势的。

还有谁会质疑这些消防战士是一群最可爱的人吗?

看到街坊邻里留守的男人们都在朝自家房屋洒水,我也不甘落后拿起了水管。有位约莫60岁的消防员走过来劝我:”火很近了,快离开吧。有我们在!”。简短有力的言语,让我安心了许多。想想自己也不该添乱,便驾车离开,刚行驶出几百米就被拦下了。当得知前方唯一一条通道被大火切断,又想到前无出路,后有火海,活活被困火岛,我还真害怕了起来。于是赶回家里,从工具箱找出眼罩,戴上帽子,用毛巾当口罩,又回到街上。整个区域被烟尘笼罩,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转着寻找烟不太浓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浓烟变稀,火势像是被控制了。我走到之前被火团吞没的那段位置,惊讶地发现,每间房屋都完好无损。我好奇地问站在路边的男士:“请问你住这里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我又问:“下午的时候,这里很大火。现在看上去房子没有损坏。”

“是的!”他接着描述火势最猛烈的情景。

“好几辆消防车在这里列成一排。”他边用手比划边说,“他们把大火和我们的房屋隔开。然后消防员奋力扑灭,把山火给压下去了。”

“太难以置信了!”听完,我眼眶湿润了,眼前还在浇灭残火的消防员,瞬间变成顶天立地的战士。在与山火搏斗中,他们毫不退缩,把保护生命财产当成自己的天职。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铜墙铁壁,死死挡住猛扑过来的山火。他们用无所畏惧的行动谱写了一篇豪壮的诗。

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人们见到消防员,个个投去敬服的目光,有的上前拥抱,有的竖起大拇指,“Thank you! But saying ‘thank you’ is not enough.”。

这是我人生一次难忘的经历,亲眼见证了这群最可爱的人。

午夜了,我们的区域恢复了平静,时而有消防巡逻车来回察看。我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在小街上,黑深深的山坡仍闪着星星小火。这时候,透过弥漫的烟雾看家家灯火,比起以前更觉得幽静安逸。

走着走着,脑子里不时出现消防员的身影。他们像一座座灯塔,矗立在夜幕中守护着我们。

补叙:我后来了解到,2018年4月15日和16日悉尼西南区的Holsworthy森林大火,烧毁了近4000公顷面积的树林。有将近500名消防人员,100辆消防车,15架直升飞机投入了灭火行动 ,保护了800多间受威胁的房屋。

 

撰文|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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