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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黄金海岸游乐园惨案 | 主题乐园之患

11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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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州或引入新致命重大过失罪,增加惩罚力度

早在2012年,昆州工作场所卫生和安全委员会(Workplace Health and Safety Queensland,简称WHSQ)发布的一份报告就指出,昆州13处游乐设施存在安全隐患,“不适合运营”,但是运营方一直采取回避的态度。直到近日黄金海岸Dreamworld主题乐园发生悲剧,昆州政府才开启了对境内游乐设施和相关监管制度的一次“体检”。

澳洲游乐园近40年来最严重事故

“我有三名子女,今天死了两个,我的整个家庭被彻底摧毁了。”在一天内失去了两位亲人后,来自堪培拉的Kim Dorsett如是说。

10月25日下午,在昆州黄金海岸主题公园Dreamworld,山谷激流项目Thunder River Rapids Ride发生事故,导致四人死亡,这是继1979年悉尼Luna Park火灾(导致六名儿童和一名成人死亡)之后,澳洲最严重的游乐园事故。报道称,Thunder River Rapids Ride是澳洲唯一的激流机动游戏,1986年12月启用,最高时速45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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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5日,事故发生后,急救人员在Dreamworld内的事故地点进行救援。

据当地居民,同时也是游乐园常客的Ben透露,在悲剧发生前,激流勇进项目中的水位非常低,“隧道很显然就像一个未充满水的池子,传送带上的皮筏艇很容易被卡住不能动,这就像沙洲上的船只。如果没有足够的水带动皮筏艇,它就很容易翻。”

事发时,David Goodchild和他八个月大的女儿Evie站在终点,看着皮筏艇载着妻子Kate和他们12岁的大女儿Ebony、Kate的哥哥Luke Dorsett以及他的同性伴侣Roozi Araghi向他们驶来,皮筏上还有另外两名乘客。

快到下客点时,皮筏艇撞上了前面的一艘皮筏艇,并突然翻了过来,倒扣在水中。出于恐慌和本能,Goodchild把他的钱包和手机扔在地上,试图冲过去救他的妻子和女儿,但是已经于事无补。Kate几乎当场丧命,而Ebony则被远远地抛出,幸免于难。Goodchild的母亲Gillian Turner表示:“Goodchild当时抓住了Kate,Kate就在他的怀中死去了,我的孙女就在一旁尖叫。我们都愣住了,极度震惊,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而不远处,来自悉尼的Mathew Low和六岁的儿子Isla正在园内游玩,突然,他听到从Thunder River Rapids Ride项目方向传来的尖叫声和哭声,于是立刻跑过去,因为他42岁的妻子Cindy和另一个十岁的儿子Kieran正在玩这个项目。但是他来晚了,Cindy不幸遇难,但和Ebony一样,Kieran也是这次事故的幸存者,他奇迹般地被抛出皮筏艇。对此,昆州警务处副局长(Police Assistant Commissioner)Brian Codd表示,两名儿童的生还几乎可以称为奇迹。

Kate的母亲Dorsett 说:“那八个月大的婴儿不再有机会认识自己的母亲了。”她说12岁的长女在自责,“她真的经过了可怕的一天,她现在正在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

对于这场事故,Dreamworld的董事长Craig Davidson表示非常震惊,“目前游乐园已经紧急关闭,我们将积极配合警方和救援人员的行动,查明事故的真正原因。我们对这次事故表示最深切的歉意”。

不过园方承认,在事故发生前,Thunder River Rapids Ride项目的水力泵会经常出问题。事实上,就在事故发生当天,水力泵就发生了两次故障。事故发生后,游乐园并未立即关闭这项游乐设施,并声称,水力泵发生故障是常有的事。游乐园的发言人Miche Paterson表示:“水上游乐设施的水泵出现问题很正常,一片落叶就有可能引起问题。但事故发生时,设施是完全合规的。”

事故发生后,黄金海岸市长Tom Tate发表声明称:“这对我们这个城市来说是悲痛的一天。希望大家能够尊重相关部门在事故发生地进行调查的需要。”昆州州长Annastacia Palaszczuk也表示,这是昆州最黑暗的一天。

“有一天,有人会因此严重受伤,甚至死去!”

事实上,此前主题公园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不过并未导致人员伤亡。Dreamworld惨剧发生后,一位名叫Timothy Wan的华裔父亲在社交网络上分享了他9月带着家人在Dreamworld游玩的经历,刚好玩过出事的Thunder River Rapids Ride,更巧的是,当时这个项目也在一模一样的位置发生了故障。

他们一家人刚坐上皮筏艇时,就被赶了下来,原因是设备过热。Wan表示,他注意到设施运行时,一艘皮筏艇被卡在了后面。那艘皮筏艇的位置刚好就是后来发生惨剧的地方。当天稍晚时候,Wan和家人又回到了设施附近,发现它还在运转。但让他们吃惊的是,每艘皮筏艇本来只可以坐六个人,工作人员却允许七个人挤上去。因为其中一个孩子很小,可以坐在母亲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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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案中逝去的四名遇难者

不仅如此,有游客甚至在网上+“预言”会发生悲剧。10月10日,一位名叫Tracey Christensen的母亲在Dreamworld的社交媒体上留言,她指出,包括园区内Tower of Terror、Wipeout 和这次出事的设施Thunder River Rapids Ride都存在安全问题。“我带着孩子去了Wipeout,却被告知,存在操作上的问题。孩子们玩了一处设施后说,安全带扣在半空中开了。我现在想要他们退回我的钱,因为五个设施有操作问题,他们做得不够好。”她在留言中写道:“有一天,会有人因此严重受伤,甚至死去!”

据Dreamworld一位已经离职的员工Jon Armstrong爆料,这个项目自1986年投入使用以来,技术问题就从来没有断过,可能“存在足以致命的缺陷”(potentially fatal flaw)。在他任职期间,也曾目睹过一起类似的翻船事故——一艘皮筏艇卡住了,导致后面三艘皮筏艇翻船,所幸当时只是正式营运前的检查阶段,皮筏艇里面没有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上,游乐园的游乐设施已经有多年未接受检查了。WHSQ确认,已经有多年未对激流勇进项目进行安全检查。他们只对游乐园提供的年度检查文件进行了审查,而这些检查工作则由游乐园雇佣的注册专业工程师执行。2015-2016财年,WHSQ的安全检察官相继对游乐园进行了六次“随机检查”,但这些都是为了回应游客的投诉。

澳洲工人工会(Australian Workers’ Union)表示,他们在18个月前就曾向Dreamword提出过有关游乐设施的安全和维护问题。昆州工人工会秘书长Ben Swan称,他们曾多次向Dreamworld提出有关工会成员对于不同设备的操作和维护问题的担忧,“就我们所知,对于工会代表成员提出的问题,他们至今没有采取合作态度”。

Swan说,工会曾要求Dreamworld的母公司Ardent公开设施安全方面的资料,但遭到园方拒绝,“(园方)缺乏合作的态度让我觉得,我们和雇主之间就一些如今看来很严重的问题没有取得任何成果。”此外,工会还向警方透露,游乐园内的部分设施存在工作人员不足的情况。工会2015年4月收到的两封来自Dreamworld高级员工的邮件显示,游乐园只给一些设施安排一名工作人员,并且园方称,这样的安排“是经过了长期、彻底的风险评估”。

Swann表示,园内的Cyclone Rollercoaster项目只有一名工作人员操作和监控,而设施制造商制定的操作手册明确要求有两名工作人员,“三名工作人员更好”。不过,Dreamworld方面拒绝提供操作手册的复件,而且并未就工会提出的操作人员不足的问题做进一步说明,只是表示,这一问题将是验尸官调查的核心。

Swann还透露,正是因为这两封邮件,后来他们才让园方提供有关游乐设施安全方面的资料。此外,工会在2014年11月的事故调查中就留意到,游乐园还存在恐吓员工的行为,“游乐园通过恐吓手段组织员工交流重要信息,而这些信息恰恰与运营、维护和安全相关。”

有望引入新的致命重大过失罪

事实上,作为澳洲最大的主题公园,Dreamworld一直以安全著称,每年都吸引了180万游客。在游乐园刊出的广告中,Thunder River Rapids Ride项目也是最安全和最受欢迎的项目之一。

业内人士表示,游乐设施比坐飞机或潜水都要安全。澳洲游乐设施标准委员会(Standards Australia’s Amusement Rides and Devices Committee)的David Eager称,游乐设施致死的几率是8.34亿分之一,飞机和轻便潜水则分别是1.25亿分之一和20万分之一。所以从数据统计上来看,游乐设施还是很安全的。

对此,一些游客也表示认同。来自墨尔本的Leesa Smith就表示,早在一年前,他们一家就计划好去黄金海岸的Dreamworld游玩,这是她三个孩子的梦想,也将是他们一家的首次州际旅行。出事的Thunder River Rapids Ride项目也在他们游玩的计划之内,因为他们在孩童时代就很喜欢玩这个项目,她想要孩子们也体验其中的乐趣,成为一家人共同的记忆。她相信,这次事故后,Dreamworld等主题乐园会更加重视安全问题。
事实上,澳洲对游乐设施的安置、操作和维护有着相当严格的管理条例。Dreamworld的Thunder River Rapids Ride项目于1986年12月开始运营,项目安置时,澳洲并没有关于游乐设施的设计和建设安全最低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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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年后(1988年),澳洲就发布了首个游乐设施安全标准,即AS 3533:1988。自那以后,这一标准不断被更新和修订,加入了更多细节和导则。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标准是强制性的,具有法律效力。这意味着,未符合标准的游乐设施运营商属于违法。

与此同时,游乐设施的操作和维护也有一个独立的标准,即AS 3533.2:2009。该标准规定,游乐设施的所有维护、置换、修缮和检查工作都应由能胜任相关工作的人执行,并符合设计方或制造方的指南,同时进行记录和归档。此外,运营商还需安排对游乐设施的运动和承载零件进行维护保养和检测工作,以保证设施机动和结构的完整性,鉴定可导致零件出现故障并威胁游客和操作人员安全的生锈、磨损、疲劳等状况。

除此之外,澳洲游乐设施还受《工作卫生与安全法》(Work Health and Safety Legislation)的管制。针对发生在Dreamworld的事故,The Conversation 10月26日评论称,倘若一个游乐设施依据澳洲相关标准充分经过维护,它应该能够无限期安全运营。

事故发生后,昆州劳资关系部长Grace Grace表示,将对昆州所有主题公园内的游乐设施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安全检查,包括Wet’n’Wild、Sea World、Aussie World、Australia Zoo 和Movie World等,审查工作将于11月底结束。“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游客的安全,也是为了在圣诞节旅游旺季来临前修复公众对昆州旅游项目的信心。”Grace说。

此外,昆州州长Palaszczuk还宣布,将对昆州《工作场所卫生和安全法》进行审议,并有望引入一项新的致命重大过失罪,增加对工作场所死伤事件的惩罚力度。当前,昆州法律对工作场所死伤事故的最高惩治是五年监禁,并分别对企业和个人处以300万澳元和60万澳元的罚款。“(杜绝安全事故)仅仅依靠现有的法律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确保法律的制定能跟上国际调查和新技术的步伐。”Palaszczuk说。

 

责编|吴士己 设计|王京

资料来源:《每日电讯报》10月26日Dreamworld Deaths: Unbearable Pain Of Husbands Who Saw Wives Die At End Of Ride、《澳洲人报》11月1日Dreamworld Tragedy: Theme Park Admits Rapids Ride Pump Failed Regularly、SBS 10月26日Union Raised Dreamworld Safety Fears For 18 Months、brisbanetimes.com.au 10月28日Dreamworld Accident: AWU Takes Dreamworld Ride Staffing Concerns To Detectives、The Conversation 10月26日Deaths At Dreamworld Theme Park Could Lead To Safety Changes For Amusement Rides、澳洲新闻集团10月29日Australian Theme Parks To Undergo ‘Safety Blitz’、澳洲新闻集团10月28日Why I’m Still Taking My Three Kids To Dreamworld(本专题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本文原载于澳洲华语新闻周刊杂志《CITYWEEKLY 城市周刊》第242期,欢迎在线阅读和订阅:CITY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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